游戏的态度:如果不“严肃”,你就无法感受它的魅力

摘 要

有一种错觉是,游戏之所以吸引人,是因为你可以在游戏世界里“为所欲为”。但事实恰恰相反,游戏的迷人之处,正是因为它的规则性,或者说“限制性”。 另一个错觉是,因为游

  有一种错觉是,游戏之所以吸引人,是因为你可以在游戏世界里“为所欲为”。但事实恰恰相反,游戏的迷人之处,正是因为它的规则性,或者说“限制性”。

另一个错觉是,因为游戏太“真实”,所以人们才心甘情愿“陷”在其中。事实上,和看电影类似,人们是主动选择将自己置身于一种“假信”的状态,并以此感受其中的乐趣。

这些“错觉”的存在,恰恰说明了“游戏”和“严肃”如影随形。而“严肃”或许是最好的“游戏态度”。

“我想要把这本书献给我六岁的儿子山姆......他教会了我以严肃的态度看待并体验游戏,让我自始至终都乐在其中。”【1】

在《游戏改变学习:游戏素养、批判性思维与未来教育》一书的序言中,美国着名语言学学者詹姆斯·保罗·吉这样感谢他六岁的儿子。

以严肃的态度来看待游戏,许多人都可以理解,但是“以严肃的态度来体验游戏”,这是什么意思?

在游戏中,严肃与玩乐相伴而行,形成一种辨证的诡辞(dialectic paradox),在限制与自由、谦恭与解放之间,“严肃”就像是一个捉摸不透却总是处处闪现的“幽灵”,总想摆脱人们对它的思考和定义。

让我们从游戏的“严肃性”谈起。

01没有严肃性就没有游戏

没有比游戏更严肃的事【2】。—— 法国哲学家亨利·列斐伏尔

这种说法乍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。但我甚至要说:“严肃性”才是游戏成立的基础。这里的“严肃”指的是一种游戏者的心态,一种“假装”(make-believe)。

举例来说,当我们与孩子玩耍时,会假装看不见蹩脚地躲在窗帘背后的孩子;我们在踢球的时候,会假装与对方是对抗的敌人;动物们在追逐嬉戏的时候,即便不会伤害对方,也会装作在捕猎而轻咬打闹。

荷兰文化史学家赫伊津哈在《游戏的人》中也举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例子:“一位父亲发现四岁的儿子坐在一排椅子的前端玩‘开火车’游戏。他拥抱儿子的时候,男孩说:‘别亲火车头,爸爸,不然车厢就知道它不是真的了。’ ”【3】

每个孩子都心知肚明他“只是在假装(only-pretending)”,但这种“假装”绝不是一种不严肃的态度。这种假装实际上是一种对于规则的认可,对于游戏某种虚构本质视而不见却又沉浸其中的态度的“严肃”,才能让这个游戏进行下去。

游戏的态度:如果不“严肃”,你就无法感受它的魅力


人类学家罗杰凯瓦卢(Roger Caillois)将其称之为假装Make-Believe,一种与现实相对应的非现实性/第二现实的特殊态度。【4】

哲学家伯纳尔·舒兹在《蚱蜢:游戏,生命与乌托邦》中则将其称之为“游戏态度(Lusory attitude,拉丁文ludus,意指游戏)”,指这样一种“奇异”的状态:人们接受游戏规则限制采取效率低下的方法,而非用直接且高效的方式来达成目标。【5】

这种假装与严肃的态度还体现在对游戏规则的遵守。

游戏都有前游戏目标(Pre-lusory Goal),例如四百米赛跑,目标就是从起点跑到终点;同时有我们要遵守的规则(Constitutive Rules),我们并不能骑着自行车去拿长跑第一名,或者是开着作弊器违反规则通关游戏之后说——我赢了!因为你在违反规则,或者说参与游戏的这种"假装"的时候,你已经离开了游戏。

游戏的态度:如果不“严肃”,你就无法感受它的魅力


因此,游戏绝不仅仅是嬉皮笑脸、毫无规矩。事实恰恰相反。

荷兰语言学家赫伊津哈一直把“扫兴的人”作为理解游戏意义的关键。所谓“扫兴的人”,就是那些触犯规则、无视规则的人,这样的搅局者(spoil-sport)褫夺了游戏的幻觉,也是游戏者最反感的。

举例来说,在餐桌上行酒令,输了游戏却不愿接受惩罚的人一定会被人“看扁”;下棋的时候,我们也不愿意和那些违反“落棋无悔”规则的人下棋;看直播的时候,我们对于开挂者和作弊者的愤怒,对于假赛和不全力以赴之人的鄙视......都说明游戏里的“搅局者”是不受欢迎的。

由此我们也可以发现,游戏的意义与魅力并不在于人们通常认为的“自由”或是“解放”,而恰恰是在于游戏本身的“限制条件”,在于游戏使人必须“遵守规则”。